再進行

發現。已經到了無法再以為自己可以掌握一切的年紀，年少時總感到身輕自如，好似有無底深洞一樣讓我消耗又消耗，甚麼都要沾邊。這年身體跟心理都明顯下降，新鐘擱下去始終會陳舊成老爺，自然損耗，無論如何上發條也是永遠慢三分。終於只能了解一個事實，我在人生裡只是平凡的成員，無法免於俗外。

歲月無多，手裡捏著的丁點把握在逐漸消沒。只能取捨，留甚麼棄甚麼，要刀切一樣俐落。想起目標這回事，記憶浮現最蒼白的歲月，我的天地裡沒有任何人，只密密埋首書寫所有孤獨的。

無法再可以浪費，只能趕著起行。就算步向他人眼中的廢土，好歹也是一個目的地，已經沒有力量再開闢，而且，誰能肯定哪裡會開出花朵。

我想寫作，其實我從來都只想寫作。

無題

「我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恐懼感，心跳持續加快，除了恐懼便沒有其他知覺。覺得自己是一隻異形，是美麗圖畫的一片污跡，一身汙黑沒資格仰望神聖。自責，重覆地撕裂自己，而衝不破將自己與光線隔絕的枷鎖。」

「妳在害怕甚麼。」

...

「心底有些陰暗面，積壓的醜陋，自己看著都頭皮發麻，是真心相信世上沒有人能容納如此的我。講幾多愛之道理，都是自療，要是真的做到便不用一再重申，真的有愛便不用癡癡期盼。知覺到的只有恐懼，到後來除了恐懼便意識不到其他。

這一年，以轟烈的姿態去立志，卻重覆一次挑爛肉的過程。我看見自己滿身汙黑，卻等待不到潔淨。大石噎在心頭，不上不下的感覺，如果可以流淚倒好。我只有，沒有我只有。

很長的日子裡，一害怕，身體就感到疲累；除了睡覺，甚麼都沒空想。」

進行

在路上遇到不少同一路的人。

有人小心隱行於大環境中，屏息以待，靜候時機一舉反撲；有人斷然抽身，在年日之間掙扎出一小片天空；有人轉場逃生，找到更好的地方，幸運得以稍為呼吸。

此刻介乎其間，摸不到遊戲規則，演技不佳，又未夠力量獨立行走。

只能麻木知覺，任由處置。

＊

「只有我獨自墜落。」

X

內心說不肯，嘴裡很誠實。

教導別人要誠實的人，其實都不喜歡聽真話。

今天

回到家一直睡，崩裂之後好像附身的魔都消散掉，反而沒有作那麼多惡夢，睡了至醒來之間甚麼也沒有。也沒有食欲，勉強吃了一小片蛋糕，卻發現都噎在喉頭，吞不下。

對著螢幕呆呆的想不通，後來決定要寫字。

* * *

發現從小時到現在，仍然對世界存有一種誤解，我以為心中存著善意，別人就會知道。可直到今天，我還是發現一個事實：包裝得好的人比較易生存。

曾經很火熱很忠心的去做一些事，但願以自己的方法開出一條路，可是不合符大環境的規格，結果敗給巧令言色地包裝的人，即使他除了把自己講得很好之外毫無貢獻。我選擇了離開。

然後我去了另一個地方，放棄最初的理想主義，藏身所謂主導世界的價值觀中。被教導如何包裝自己，做一個所謂主流的模樣，由外型到內在思想，聽說，變成那樣就等於「成功」。我不斷逼迫自己被改造，卻愈逼愈感覺不對勁，所謂的「成功」，我絲毫感受不到。如果一件事於自己有益，就算痛，亦會讓人感通身舒暢，可是我沒有，除了挨一身疼痛。華美的包裝下藏著的都是蛆。我選擇了離開。

到今天我接近放棄，學會不用每下都掏心挖肺，將就將就吧，湊合著活一陣，起碼自己不會心痛。而拐了大彎回到起點，被訓了一頓：做事不能不投入，不積極，要有火。

慢著，我最初起步時，不就是這個樣子麼？

有人教我：一切都是演出，妳要演出一個感覺很真實的樣子，但其實妳的心不用真實。

亦即是，假的真實才會成功，做自己是離群嘩眾。揭了表層的包裝紙，內在都是一樣，去到哪裡，都是在不同程度上當個假人，可是不能被看出是假。總之聽到一些關鍵詞﹑某種句子結構，甚至閱讀到表情神態的暗示，就要自己交出正確的反應，滿足看戲的人。

就算根本大家心底了解是一樣的法則，也許都不屑於，但不知道在哪些力量下，都是要去演。看到甚至身處其中之後，會發現電視的誇張心計劇，實在不誇張。

好像大家都是這樣活下來的。

而我卻仍在固執地想，如果很多人都知道「道理」的不合理，為甚麼要教別人「呢個世界就係咁GA啦﹗」？為甚麼不嘗試開發規則以外的規則？我會坦白承認甚至不在意別人看到我的頹廢，因為我真的選擇了頹廢，因為有心無心，出來的效果差別不大。

空想多了，明天會發生甚麼事，我都不知道，可能我明天又換上一個光明聲氣，鼓勵自己勇敢走下去。

繼續在事實的絕望及個人僅存的殘缺希望中間，遊走於兩個極端。

如

Xia yu le。

Zhe zhong tian qi zong shi rang wo xiang dao ni。

Ni you xiang qi wo ma。

回

今天在回想這一年，有種坐過山車上，大上大落的感覺。

最諷刺的是，一直被逼著學不會的，忽然自己通了，而與任何人無關。見識了很多與我的世界觀相違的人之後，反而真正學會了不急不驚，做一塊慢吞吞的豬油膏，我做我自己，干卿底事？遇上甚麼都好，面對與解決就是，不用緊張或預想太多。

不需要人生教練，一個人的成長必需要自力開發內心，其他人做到的只是指引。但感恩在生命中出現的每一個人，你們都是我的課題。

我現在生活得還好，謝謝。

無題

「我的憂愁是與生俱來的，年少時偶爾就會跌入深淵，但我學會了拉自己一把。我學會與憂愁做朋友，而我也只可與憂愁做朋友，才會有好結果。認識它多一點，會令我飛得更高更遠。」---蔡一傑

生活平靜如水時，總會感到底下藏著很多暗湧。

如果有一個讓我安靜下來的人。